成都書信(終)

下車後,我們各奔東西。我未提前安排食宿,行色匆匆的路人中,形單影只。拖著疲憊的身軀,我來到車站附近的面館,至少這裏還能讓人感覺片刻溫暖。突然,我想起了壹位故交。我試探性的撥打了他的電話,短暫交談後,他就決定過來接我,此舉真讓人感動不已。如若無他雪中送炭,這於我也不為難事,只不過此時此刻卻有壹種不同尋常的溫暖進駐我心。

壹身職業裝打扮的他,遠遠望去,我竟未識得。待他招手,我才有些反應。我們乘坐破舊的公交車去了他的住所,壹路走來,他反復解釋,由於條件緣故,只能勉強壹宿,照顧不周,還望見諒。著實令人慚愧。常年道,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他此時表現的友善與儒雅,更讓我肅然起敬。

他居住在壹所大學內,老式的舊紅磚瓦房,環境卻十分幽雅,人文氣息濃厚。屋內陳設簡單,這不免讓人想起,我們艱辛的生活,我們的將來會是怎樣?過客還是終老壹生呢?

熄燈後,他滔滔不絕的與我暢談至深夜,甚至連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都毫無保留。他告訴我,自己未曾珍惜身邊的人,因而失去了至愛,現在追悔莫及。

“我向她表明心聲,她讓我去成都。我怯懦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為什麽我沒有勇氣?”

望著黑夜,我略有感觸的回道,“妳應該去挽回,不論遇到什麽險阻,否則妳將會永遠失去她。這個決定,妳永遠都不會後悔!”

“其實我也這樣想過,可我們已經不再是從前了,我現在壹無所有,我給不了她幸福。我現在很猶豫。”

“那妳到底去不去成都?”

他並未回應我。我淡淡的嘆了壹口氣。誰又不曾有過此等煩惱,面對現實,我們都有共同的脆弱與共同的期盼。

四月四日


考試作罷,本無期望可言,我卻老是放不下,人生往往就是因為此等無望的期待而變得痛苦不堪。直到踏上返程,我才身心舒倦,火車漸漸駛離綿陽,窗外無盡的黑暗被拋諸腦後,正如自己想忘記那迷茫的未來壹般。

抵達成都,已是晚些時候了。住所大門口的老大爺告我,有汝壹封信件。

哥哥:

沒想到妳這麽快就回信了,能收到妳的祝福,我真的太高興了!在這世上,只有妳最了解我,支持我。我和他現在很幸福,我要和他永遠在壹起,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哥哥,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可我又怕妳責罵我。我……我已經休學了,我成績太差,我討厭讀書。我要和他壹起出去掙錢,壹起生活。我們現在在壹家火鍋店打工,我們很幸福!哥哥,如果妳有空回家,記得來看我們喔!

妳的妹妹

徹夜難安。麗暉,我該怎麽辦?!

四月六日


妳說事已至此,我也無需太過惱怒,畢竟結果早如人所料,只不過沒想到這麽嚴重。我們每個人都會犯錯,犯錯並不是關鍵,關鍵在於知錯能改。我現在唯壹能做的就是試圖挽回。

麗暉,現在挽回,是否會無濟於事,可我又不得不嘗試。

妹妹:

下次回家,我壹定去看妳。對於妳的決定,哥哥不僅不支持!還很反對!妳現在年紀還小,很多事情,妳沒有經歷過。有些事,我無法向妳解釋得壹清二楚。雖然妳很喜歡他,願意為他付出壹切,但妳也絕不能放棄學業!愛情不是妳想像的那樣簡單。妳別再為自己找借口,逃避學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待日後,追悔莫及。更何況讀書並不影響妳們交往啊!我的好妹妹,妳快些回學校吧!我待妳回信,希望妳不要讓我難過。

妳的哥哥

生活苦於奔波,心神倍受煎熬。熄掉燈,待幾日過後,我又有假期外出放松,暫時就讓他們通通見鬼去吧!

四月八日


工作壹如繼往機械又麻木,最讓人厭煩的例會,我對其也毫無情緒可言,原本打算好好休整的幾日閑情,結果卻遇上了數次例會,我確實承受不住了。他表情醜陋、口沫飛濺的叫囂與自誇,令人心若刀絞。

他嘮嘮刀刀不斷重復的說著,讓大家離開公司。這對於缺乏安全感又有強烈歸宿感的我而言,最是無法接受!我曾把歸宿與寄托之感告訴阿姨,她卻無情的否定了我,“妳在這裏工作壹輩子?別傻了!哪裏待遇好就去哪裏工作,辭職很正常。”

如此說來,她的話千真萬確。我所謂的歸宿與安全感又是什麽?難道我們真的會為了壹口食糧而將他遺棄至不復存在的地方去?我不得而知,心中卻橫生出離開的念頭。

我搭乘回鄉的大巴車,壹路向北。家人雖然甚是開心,故鄉竟有些生疏了。我走訪左鄰右舍,平平淡淡的感受著家中的壹切。直到夜間,成都與故鄉,慢慢在腦中糾纏起來。故鄉?仿佛已離我太遠,我到底應該回哪裏?又該怎麽回?我想把這些讓人無力的想法告訴別人,誰又能輕而易舉理解呢?

翌日清晨,我起了個早,只為勸誡妹妹早日返校。世事不遂人願,她的同事告我,她早已離開。她現在究竟怎麽樣?我圖增悲嘆自責,只願她事事如意。

返歸家中。奶奶臉色難看,口中不停嘮刀。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幸虧母親及時提醒我,別忘記給奶奶零用錢。我恍然大悟,不免也有些遺憾。情感虛無嗎?情感必須假借某種方式表達?親情陪伴比錢財更適合表達嗎?這壹切的壹切是否太過於虛無?

晚些時侯,我無意間向母親提及自己辭職的念頭,平靜的母親竟若突遇變故而大發雷霆!我驚恐的隨即假裝那是玩笑話,敷衍過去的內心卻十分委屈。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達,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更是癡人說夢了。

我早早睡下,翌日早早離開故鄉。心中雖有極大的不舍。

四月十五日


工作壹如繼往,枯燥麻木。我該何去何從?如何決擇?身不由已。家人、自己、未來,似乎牽扯太多。沈默了幾天後,我趁著僅有的壹天假期出發了。沒有明確目的地,毫無睡意的眼睛直盯黑夜,火車“哐當哐當”在城市間飛快穿行,我想要出離,想要擺脫現實。待第二日返歸成都,疲憊的身軀才讓自己清醒。我為何要這樣做?壹切於事無補。麗暉,不知妳是否感同身受,我是多麽迷茫與慌亂。

四月二十四日

成都書信(下)

趕往川師的路上,我思緒萬千,卻並非因為夜色迷人。為表禮尚往來與感激,我本打算請他用餐,但未遂吾願。到達目的地後,他便徑直帶我去了餐館。

原來他正在和同窗喝酒,我只不過是順道吃個便飯,幸虧我還識得壹位朋友,否則就尷尬了。我不喜歡與陌生人吃飯,這次卻並未反感,至少還得先填飽肚子。他們邀請我喝酒,由於身體欠佳,我婉絕了這份好意。他們邊喝邊聊女人,女人和性或許是人類永恒的話題,此情此景,我的大學又何嘗不是?那個曾經離我很近,現今又很遙遠的世界。望著他們迷醉的眼睛,我要了杯酒,沒有和他們碰杯,只是獨自飲下。他們大聲聊著愛情與相信,辯來辯去,壹杯又壹杯,我未作聲,靜靜獨飲,有些事我們只有親身經歷後才能知曉。

飯罷,我們去了歌廳。其實我早想歸家,可礙於情面,又只得舍命奉陪。高歌幾曲,豈料意外便發生了。我們與壹位廣東人因切歌而起了爭執,酒意正濃,大家都不讓步,最終戰爭爆發了。我躲了起來。今晚我本應該早些離開,不該在此逗留;為什麽我要躲起來!我不斷反問自己,為什麽我不去和他們壹起戰鬥!我就是個懦夫!或許我跟他們並不太熟,我不應該為此付出太多,更何況歌廳老板已經報了警,我還要考公務員,我不能記錄在案,絕對不能!這壹切過後,我的朋友又會怎樣看我?我是不是太過於自私!可我憑什麽去為僅有壹面之緣的人而付出呢?是他!我們當中的陌生朋友造就的這壹切!他應該受到懲罰!此刻我到底應該怎麽辦?沒有選擇與決定,外面的打鬥還在持續。

不多時,打鬥便結束了。只有他壹個人在外面,我近乎膽怯的上前為他的傷口消毒。他笑呵呵的說:“很久沒打過架了”。他是在掩蓋自己內心的怯懦,我了解他。

“回去吧!別再這樣!這樣會毀了妳!”

他默嘆了壹口氣,“他們欺人太甚了,我們當然也不能太軟弱,妳別害怕。”

我有些無地自容,危機的關頭,我不但未助他壹臂之力,反而還這樣猥縮。

“我本來想幫妳,可我要考公務員,有些事,我不能再像妳們壹樣勇敢……”

我們都默默低著頭,他說了壹句,既讓我感動又難堪的話。“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須幫他。”

茫茫夜色裏,他的同窗突然出現了,還帶著壹把匕首。他不服氣的揚言此報必仇,但那位廣東人早已消失在人海。他在原地等候不久,便被我們勸返了。大家借著酒興,在昏黃的校園歪歪斜斜的胡言著生活,我沒有融入,只因我的年齡已經回不去了。

我本以為能夠疲憊的同大家道晚安了。回到處所,他的同窗卻強行踢開了隔壁住戶的門,更令人惱怒的是,他又拿出匕首,“從來沒有人這樣欺負過我”,我們又只得賠禮道歉半天,才免過壹劫。

熄燈之後,我淡淡的說:“這樣的朋友還是別交為妙?”

“我了解他的性格,今晚他喝的太多了,他可能才是我真正的朋友。”他快速回道。

沈默不語。關於友情,他的話或許正確。面對黑夜,我想起大學校園裏,喝的爛醉如泥的兄弟,相互開著玩笑的情景。

三月二十六


東方既白,緣由昨夜惱心過度,晨起我便覺得腦袋微微作痛,不過我們還是堅持出行了。

公車之上,誰也不願再提及昨夜的事。我本想觀賞窗外風景,以此消遣時光。難料車速過快,除了行道樹外,並無其他新意可言。古時的旅途會給我們帶來愉悅,現今的空間快速轉換卻無半點幸福可言,只余悲嘆。不多時,我便疲憊不堪的睡著了。

下車後,我聯絡了許久未曾見面的好友,他因無處打發時間,便隨我們壹道共赴桃花山。此次出行,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結果竟未料道,此處讓人失望之極。山不為山,羊腸小徑直通山頂,徑旁被小販圍得水泄不通,以致道路阻長,來去通行使人心神俱憊。山上桃樹寥寥無幾,賞花之雅興暫且不言,桃花壹詞只不過為掩人耳目,虛張聲勢罷了。大量新造仿古建築玩物,偽裝的文化沈澱外殼粗俗不堪。此情此景,我突然衍生悲涼之感,羊腸小徑上密密麻麻的人眾,我們到底在尋找什麽?枯竭的精神,缺失的信仰?

好友見我心事重重,又知此處並無情趣,便提議我們下山小聚,以除陰霾。我們來到小酒館,以小菜燒酒敘舊,古人言,他鄉遇故知,此乃人生四喜之壹,今日實屬幸哉!席間我們談論工作與生活,談論家常與未來,我不禁感慨萬分,世事艱難,我們誰又能拒絕生活的苦痛?誰又能不獨自承擔?喝著小酒,我們推心置腹,暢所欲言,沒有隔閡,沒有掩飾。麗暉,只願妳能如我般領略其中的真意,妙不可言。

三月二十七


遊玩作罷,我又回到枯燥乏味的工作中,讓人有些無所適從,但也只能忍耐。我不斷反問自己,這樣的生活究竟何時才是盡頭,又或許這壹切根本就沒有出口。幾日下來,無話可言。正當我陷入絕望與麻木之時,奇跡突然發生了,領導讓我出差!麗暉,妳是否也會驚訝,雖然我工作態度與業績欠佳,但這份美差卻是千真萬確的降臨在我頭上,難掩內心的激動,我即將要遠離枯燥的工作與生活,去體驗新的征程。這壹切是命運使然,還是其他?即便如此,我內心深處還是難以擺脫憂慮,公務員招考即將臨近,我該怎樣去面對。真讓人心神俱焚!出差之事,拒絕?還是不拒絕,於我都很為難,這或許就是我們所謂的身不由已吧。打點好行李,我便隨同事踏上了旅途。

火車並沒有隨黑夜降臨而停止,反而繼續穿行於荒野與城市,我臥聽窗外,江上偶爾昏黃的漁火和馬達聲,靜的有些怕人。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壹個流浪者,這身份還讓我羨慕不已,他可以隨意穿梭於全國各地,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這種氣質反而讓人溫暖無比。回到現實,我所面對的只不過是狹小冰冷的車廂。

此次差役,同事個個口若懸河,以才示眾,以致我發言的機會也被人霸占了,我落得了個清閑幹凈,倘若論字排輩,我應該壹樣沒有發言權。

工作之事,無話可言,每晚推杯換盞,才是度日如年。公事酒局,身不由已,偽裝做作,虛情假意,讓人作嘔。每當我舉起酒杯,恭恭敬敬、口吐玉珠之時,心中難免會有幾分不悅,面色又不能讓人察覺,實在可惡。

世間酒局甚多,此舉也不能以偏蓋全,如若情景皆致,三朋四友,金杯又何必拒絕,再以肺腑之言,豈不美哉!我雖有些厭惡此等為人行事,但世間之人誰有能免俗?自作高雅讓人疏離,進而相互恥笑,我們有何必作繭自縛,拒人於千裏之外,反倒不如雅俗共賞,嘗盡百態,也不枉人生這壹遭。此種處世哲學,勿變改也不隨大流,內與外兩者處理的恰到好處,真不失為壹種人生藝術。我們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酒,暢聊甚歡,工作之事也順帶水道渠成,好不快樂!更甚者,他們已決定明日帶我出遊。

三月三十


壹早我們就啟程了,目的地乃舉世聞名的三峽大壩。綠波與兩岸交相輝映,青峰夾江而行,人家傍山流雲,實乃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煙霞黛岫,航運繁忙,更不乏生活氣息。遺憾的是車速太快,沿途美景,未能盡收眼底。但願有生之年,有朝壹日,乘舟直下,再細細品位壹番。“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壹日還……”,時過境遷,若有所思,便也足矣。

行車途中,遠眺大壩,氣勢磅礴,實有寄蜉蝣於天地之渺小,捫心自問,心裏總難免有幾分畏懼,卻不可名狀。隨後我們參觀的截流園、船閘、橋等現代文明景致,除三峽畫作栩栩如生外,其余之事,自不多言。緣由景致稀少,艷陽當空,疲憊不堪的我們只好去秭歸稍作歇息,再順道加些餐飯。令人驚嘆的是,途經之地景色幽雅,竟也讓人心曠神怡,若輪回至古時,青山綠水,黃發垂髫,勢必宛若仙境。

填飽饑腸,我們踏上了歸途。與起初不同的是,車上多了位本地人,我欣喜若狂的向她求解,心底的疑惑。

“妳住在庫區附近嗎?”

“對啊!我就住在這附近。”

我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妳們覺得三峽大壩怎麽樣?”

壹聽此問,矜持的小姑娘瞬間就變成了我的老相識,她滔滔不絕。

“三峽大壩當然好了!未修三峽大壩之前,我們本地經濟滯後,年年洪澇,而今洪澇災害

減少了,地方經濟也活了,現在我的家鄉馳名中外呢!”

“還有其他方面嗎?這些年妳們覺得周邊的氣溫有沒有變化?”我淡淡的追問道。

“這些我就不知道了。”

我無言以對,望著窗外,內心突然橫生出壹種遙遠,將來又會是怎樣呢?

四月壹日


返歸成都,我們未作休息,便又投入了工作,身體異常疲憊,明日我又得去綿陽參加公考,或許飄泊不定的日子才是我們所謂的生活。

下班後,我直奔火車北站,去向綿陽。令人苦惱的是,此次出差耽誤數日,出線希望渺茫,但若不去,心又不甘。更讓人後怕的是,我並未安排食宿,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獨赴旅行。

車廂內熙熙攘攘,待火車開動後,才恢復寧靜。我靠窗而坐,對面是壹對情侶,他們正為婚房的事爭嘴,只言片語都未離開父母的資助,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著實令人作嘔,這是天經地義,還是自私與悲哀?與我有何幹系。看著窗外變幻的景色,疲憊的身軀竟有些沈醉。突然有位老人走過來,他有些暈車,想與我調換座位。趁此機會,我就離開了。

寄托心靈的景色消失了,我反倒有些不習慣。旅客沈默對視,大家都在等待列車到達終點站。我座位旁邊站立的中年婦女身子有些不適,我較為瘦小,便邀她擠坐在壹起。周圍的人默默應允了,只不過並未於作聲。而我既無錢財,也不與她相識,處心積慮的防範會讓人疲憊,還不如開誠布公。她也許會把我的淳樸與真誠誤解為虛假,那麽誰又能分辯世間的真真假假呢?我毫無防備的和她聊了起來,實則也為打發時間。

她的女兒相過三次親,她說自己從未幹預過女兒的婚事,可交談的內容卻全都是她對其的看法。

“我女兒很上進,她說現在還未到談戀愛的階段,即使有許多男孩追求,她也斷然拒絕了。我曾多次勸說她,可她就是不聽。我看著也著急,就陪她去相親了。”

“結果怎麽樣?”我問道。

“熟人介紹了幾個,印象尚佳,可我總覺得有些不足。上次相親的那個男孩很上進,相貌也不錯,恰恰就是沒房,這是壹個很大的困難。”

“年青人沒錢很正常,他們需要時間彌補。”

“我們都不願意等待,我想讓女兒早些幸福!”

“幸福……”我欲言又止。

“他們可以壹起奮鬥,努力買房,這樣或許更有意義。”

“這樣不現實。等妳買了房,都老了!還有什麽意義?這次相親的男孩呢,家庭條件還不錯,房子也有,可長相又太醜了。哎,真可惜!”她略帶惋惜的說。

有些事不必過於強求,隨緣吧。我沈默地望著前方,煩惱的對話就此結束。

四月三日

成都書信(中)

麗暉,關於我省略的那段故事,妳可能或多或少想要了解,否則妳也不敢妄下評判。

舞會結束後, 放飛夢想的主題就正式派上了用場,看來我的推斷還算準確。開場短片非常貼近生活,但又讓人痛苦沈重,尤其是那被特意放大的人生苦短與生死輪回。迫於生計,我們不得不乘坐擁擠不堪的公交車上班,每個街頭巷尾都是為了生活而奔波的痛苦表情,真是令人壓抑至極,難道我們就沒有任何陽光與希望嗎!難道生活就沒有任何不辭艱辛的奮進與感動嗎?我甚至掉下了眼淚,或許人性悲劇論放在這裏,並不是沒有合理性可言。上帝既然安排了妳到人間走壹趟,無論痛苦還是幸福,我們都應該坦誠面對,或許到了風燭殘年,這些回憶才會讓人覺得精彩濃烈。

誰又會如妳所想?這段影片雖然令人觸動,但最為可怕的卻是,他加劇催化人們想要改變現狀的欲望,他們急切的想要改變自己甚至痛恨過去。他們想要改變現實,可往往又忽視現實。大家正在痛苦與非痛苦兩者間掙紮?演講者或者演員突然出現了,人們有了盡情想象與彩繪的天空。他天馬行空,他平步青雲,讓人眼花繚亂!讓人羨慕不已!大家竟然不假思索,天真的相信了!有了房子,車子,還有最為重要的女人,我真為他們樸素的思想與急功近利而悲哀。

我情緒激昂嚴肅地告訴朋友,此刻,我只想離開。

“妳不相信?這些真實的故事?”朋友訝驚的問道。

“相信與不相信?其實都無關緊要,關鍵是我現在應該怎樣去對待生活與工作,從而再去尋找改變自己的機會。”

“妳現在薪酬多少?”

“勉強能夠維持生活罷了。”

“能夠生活!妳就滿足了!”他急切回道。

“誰都會有欲望,誰又會安於現狀與滿足?面對現實,除了腳踏實地的工作與提高自己外,我們還能做些什麽!難道過了今晚,我就能夠賺得黃金萬兩?沒有踏實工作,這壹切可能都是空談!妳說我很普通,我樂於接受,畢竟現實中大部分人都很平凡!我又何必去做壹些不切實際的想象與白日夢呢!踏實生活才會讓人更接近真理。”我激憤的回復了他。

可能是我的語氣太過於激憤,又或者我的觀點完全正確,氣氛頓時冷了下來。直到演講結束,我才有離去的機會。不幸的是!他居然讓我再稍等片刻,原來還是關於這些方面的爭辯,只不過現在換了位自稱老師的女士和我面談。

三月十八


我們呈圓環狀圍坐成壹團,該女士頗有修養的讓大家先做自我介紹。礙於情面,我強忍了下來。介紹完畢後,她又溫柔大方的問道,“今晚大家收獲如何?妳們對待夢想的態度是否有過松懈和倦怠”。

現場有幾位朋友已經處於興奮異常的狀態,我從他們回答該女士的發音與吐字證實了。現實的無奈與迷茫,調整或者重拾追求夢想的態度與精神,竟也會讓人這般興奮?或許這也正是人們生活與追求的不懈動力吧!她突如其來的將問題扔了過來,我回過神來,隨意敷衍了她。

“我常懷夢想,我追求夢想的決心異常堅定,甚至現在,我都還在為之努力”,對於這樣浪漫的回答,我卻陷入了矛盾。多麽堅定?多麽令人感動?這壹切只會令人虛無。

我不斷反問自己:“我有夢想嗎?更加舒適的工作與生活就是我願意為之付出壹切的夢想?”“就算有,她會不會永遠不會實現而讓人感到遙遙無期與乏力?還是現實的困境讓人覺得那只是虛妄?”

前途未蔔。此刻,我無心再與她們交流,告別了老朋友,趁著霓虹,獨自歸去。

三月十九


那些影片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懼。我開始厭惡工作的反復,滋生企圖控制未來的欲望,與此同時,更令人擔心的則是內心的安全感。每逢夜色闌珊,我總會為機械批量的工作方式而替人類悲哀, 反復?重復,我們的工作沒有絲毫快樂可言。有時,我更想去做壹位盲流,去追趕曾經的風與瘋,去追尋心中的自由與廣袤的世界。可面對現實,我們又不得不屈從。曾經我在父親面前誇下的海口,多麽豪邁與狂妄,這時我才深切體會到,父親沒有反駁我的良苦用心,他只是不願打擊我脆弱的心理和不能講述且只能自我體會的現實無奈。

麗暉,妳還記得關於我工作的事嗎?它現在已經越來越令我苦悶了。我始終難以擺脫良心的遣責,外加本人對因果報應的虔誠信仰,近來我內心日感沈重。每天我都會懺悔,我所犯下的罪,以求上天寬恕。每當我面對同事時,我都急切想知道他們是否也和我壹樣。或許他們早就習以為常,畢竟他們已經這樣工作多年,又或許每逢夜深人靜時,他們也會捫心自問,有著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每天早晨,公司的食物都會被先到者吃光,先到者是否會記起後來者?然後再設身處地的為後來者留下壹些食物呢?簡直癡人說夢!此時,他們眼中僅有的思想就是滿足自我。面對這壹切,是否我太過於軟弱?我顧慮太多幹嘛?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些叢林法則也適用於人類!我應該放棄顧慮?放棄軟弱?用更加冷血的方式去求取生存。我不要再懺悔什麽!不要再向上天乞求什麽!雖然手上會染滿同伴的“鮮血”,但這壹切!是我立足社會之前必須做的!而此時我反復糾結與痛苦的地方卻是,我怎麽也下不了手。

三月二十


麗暉,妳說我像患了抑郁癥。妳認為我需要找個同伴,交流可以令人更加充實。面對這壹點,我卻實難茍同。我從未排斥同他人交流,甚至我還在向上天乞求。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下,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根本就沒有相互信任的基礎,交流又從何談起?除了工作,生活中的閑暇我們都只願獨處,交流就更微乎其微了。難怪人們會覺得敞開心扉的暢談,乃人生快事,會讓人身心舒暢良久。

昨日,我遇到了壹道難題,遂向同事請教。他頗為善良的提醒我,“妳應該自學,請教他人是徒勞,這個社會已經沒有這種好心人了”。

我的心突然被冷凍了。那壹刻,我感到了孤獨。我常想交流會遇到障礙,但拒絕交流才是我們最大的隔閡,最小的障礙都讓人畏難怯步,那麽我又要怎樣才能獲得更大的勇氣?

誰都會遇見孤獨,妳究竟如何處理這份心靈歷程才尤為重要。我選擇了享受,至少這樣不會讓人空虛寂寞。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我得告訴妳,麗暉!為了早日擺脫罪惡的行徑,我已經決定報考公務員了。心中有份追求與執念,對於現今的我而言,才是擺脫壹切虛無的最佳方式,又或許這只不過是我想滿足將來好逸惡勞的弱勢心理罷了。這壹切也許無比艱難,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得到妳的祝願。

三月二十壹


 近日母親來信甚多,每次我都未放於心上,簡言回復。幾日去後,我便悔恨不已。母親定是對我思念,又擔心打擾我的生活,故只好傳短信問候,我呢?竟然絲毫未覺。每次我們通信的字數並不多,卻猶可消除她心中的掛念。我與母親之間並無代溝,只不過現在我們形成了精神區間,母親掛念我的生活,而我在為理想奮鬥,我與母親之間形成了壹種不言自明的精神默契。

我回了母親電話,畢竟離家也有些時日了。我談及了自己的近況,並詢問她家裏的壹切。不知不覺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處於另壹個世界,這個世界少了許多她們的足跡,那麽是否還存在另壹個世界的世界呢,那裏將徹底沒有她們的足跡,那又將會是怎樣,我陷入了渺渺然。

麗暉,令人更為訝驚的是,許久未曾聯絡過的表妹居然給我寄了壹封信。當我讀完信後,卻焦躁了起來。

哥哥:

妳在成都過得好嗎?這麽久妳都不聯系我,我很生氣!我戀愛了,哥哥,妳不許告訴別人,我知道妳會為我保密。為了他,我決定轉校去市區讀書。我有些害怕和擔心。這樣做對嗎?妳告訴我。但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他!我不管了,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我打算學護理,妳覺得這個專業怎麽樣?語序亂糟糟的,還請見諒,快點給我回信喔,不準忘記。

妳的妹妹

我既擔心她會因此受到傷害,又顧慮她的人生自由選擇,我應該幹涉她嗎?她竟然為了他而中斷學業,該死!這將會是毀滅!我與她其實是兩個世界,這兩個世界有部分交集,交集常常讓人煩惱,畢竟各執已見,誰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世界,在雙方眼中,只有自身倡導的世界最為美好。大人們總是給孩子壹座城堡,可孩子們卻偏愛外面世界的驚險與刺激。孩子常常誤解大人的善意,大人也常常認為孩子叛逆,交流會讓彼此交融,但交流這門藝術,又豈是人人都能懂呢?

我究竟怎樣勸誡,才最為合宜。設身處地為她著想,又要不失忠告,真讓人為難。

妹妹:

見信康健!收到妳的來信,我欣喜若狂!由於近日工事繁忙,待妳疏忽,還請原諒。我會為妳保守最重要的秘密,請妳放心。與此同時,我還要祝福妳!但妳也不必過於驚訝,哥哥只願妳獲得幸福而不受傷害。妳和他的愛情相遇太早,並且妳還付出了很多。妳的選擇是否正確?其實我也沒有答案。妳已經在對這些選擇進行實踐,結果遲早都會來臨,我只希望那時的妳不會因為此時的決定而懊悔。哥哥不願過多幹涉妳的人生自由,妳是否會埋怨我不給妳壹些建議而使妳更加迷茫?雖然現在妳們很幸福,但我希望妳能隨時保持清醒,學會保護自己,這樣即使將來要分開,妳也不會受到太多傷害。關於學業的事情,妳應該堅持與努力,不應有太多雜念,此時學習比任何事情都更為重要。這些建議雖然簡短,意義卻很深遠,望妳仔細體會,再作思奪。

妳的哥哥

麗暉,這封回信如何?我甚是擔心,如有不足,速速告我。

三月二十三


妳說我應該制止她,態度嚴厲的制止!我中立的態度只會讓她誤解,使她有勇氣與信心去壹錯再錯。雖然妳幹涉了她的人生自由,但比起她可能會犯下的錯誤,這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她現今的年歲尚不能全面認識事物,更何況在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所做的決定?

我只不過是設身處地為她著想罷了,如此說來,我豈不是犯下了天大的錯誤。每個人的成長都不會壹帆風順,誰都會遇到波折。願她的選擇不會給她帶來痛苦,即便痛苦,妳也無法改變,畢竟戀愛中的人,頭腦總是喪失理智。在事情尚未定論之前,這壹切也只不過是設想罷了。麗暉,我們與其愷人憂天,還不如靜侯佳音,畢竟事已至此。

暫且把這些瑣碎的事放於腦後吧,否則我將要瘋掉,我打算去川師,壹則散心,二則增進友誼。自打上次壹別後,我與他已數日未曾聯絡。我把此事告於他後,他讓我立刻起身,以便明日壹道去桃花山。

三月二十四